得令的少女们迅速跑向舞装维护站，整座基地迅速转入二级战斗戒备。后方的仓库中一辆长度六米以上，浑身覆盖着合金装甲的大型车辆在轮履混合驱动下行进至我面前，两侧与后部数个格纳仓开启，舱门如鸟翼般向上展开。指挥官与钢舞姬出击时的标准座驾经过数代改良后已经十分完善，第一次见到它的确让以前每次只能随便缩在某个舰娘舱室里的我大开眼界，不过数年下来早已习以为常。
战斗状态的钢舞姬们整齐列队走向车辆。导管和神经探头将她们外表娇弱的身体与厚重装甲结合，非常直接的科技和暴力美学。即使最为娇小的克维拉娜和奥莉娅也有接近两米高的装甲外壳，米拉和赛琳娜等人的全高更是接近了三米五。
“完全看不出来还是些孩子。”
我晃晃脑袋让自己从某些无聊的空想中摆脱出来，走向驾驶室。数分钟之后，运载车已经奔驰在荒凉的山林间。
“这次的作战目的是获取尽可能多的关于不明兽群的情报。有面对大量战车兽的可能，请诸位注意自己的作战位置，随时随地保证撤退路线。这次任务的核心目的是侦查，不是消灭对方有生力量。还有，随时注意对方战车兽群的异常动向。发现后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异常动向？什么叫做异常动向？说清楚点呀指挥官大人~”
我叹了口气，要压制住奥莉娅的好奇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初步怀疑战车兽中可能诞生了智慧个体。”
“什么？”“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哇——”
少女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对此也只能报以苦笑。
“安静。指挥官的战术汇报还没有结束。”
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伊诺制止了其他同伴的胡闹。少女们似乎都对指挥官最信任的副官有点畏惧。
“具体情况可能为：规律性叫声，整齐划一的行动，非正常撤退诸如此类能表明有思考和指挥迹象的痕迹。情况可自行判断。再次提醒不要深入，我们很可能是战力上绝对劣势的一方。
“了解。”少女们逐渐冷静下来。抓紧趁最后的休闲时间调整状态。
我再次打量着这片山地。虽说是山地，若以绝对海拔高度不过一两百余米的情况来看，最多也就是属于丘陵的等级，但是此地爆发过的无数场争夺战生生扭曲了这里的地貌，一些丘陵侧边甚至被削出了超过七十五度的断崖。热带雨林气候带来的大量降雨也未能抚平这些丑陋的伤口。
丘陵上的树丛异常茂密。非洲热带雨林并不如他们亚马逊河流域的同类那般有名。但你置身其间才会体会到连绵树林遮天蔽日的壮景。然而相比曾经的动物王国，如今其间已经不再有那光怪陆离的景象。树丛间随处可见宽阔的沟壑或是深深的弹坑，蓄积着昨日的雨水搅打成浑浊的泥浆。人类若施展出凝聚了一切聪明才智的毁灭手段，参天的古木也脆弱得犹如孩童的沙堡。
装甲车以中速行进在丘陵之间，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良好的位置，不过硕大的车体并不具备翻越破碎地形的能力。我只能尽力开启车载雷达，捕获周围一切可能的迹象，此处离我们布置下的监视线还有大约两公里的距离，我将数十个摄像头的传输信道转接入车载计算机。试图拓展我们的视野。
一切悄无声息。
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头。
我的冷汗一滴滴流下，这种安静已经超过了应有的程度，即使雨林生态已经遭到了相当程度的破坏，，鸟鸣，虫声，各类小动物的动静永远都是有的。而此刻所有的通讯频道里，只有风划过树叶的飒飒响声，听上去竟宛如某种原始的乐器。
“指挥官……”通讯器中伊诺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
“不错……看来你也察觉到了。”
“这里已经划下了一个巨大的战场，我们接管的监视器能够覆盖方圆近七千米的范围，可每一个通讯器里传来的都只有间断不停的风声。只有战车兽才能造成这种效果，那些小动物面对这种高阶捕食者，本能的恐惧足以让它们安静了。这些风声，应该是调用特种战车兽，通过主动发出风声掩盖大量兽群行动时声响的掩护手段，只要不触动那个波形变化的异常界线，摄像头就不会主动启动……”
“这意味着，在我们前方，那个‘家伙’，已经指挥着它的部下，恭候大驾了。不过做出这种样子，是想嘲讽我吗？”
“指挥官，你的意思是……”
“不错，虽然它看似想引诱我进入包围圈，但是无论是过分的寂静还是明显耗费特种战车兽调整却并不到位的风声，这些十分明显的缺陷都说明了另外一件事。”
“这是它下的战书。”
“嘿，真了不起啊，我敢打赌我们的后方肯定已经截断了，围其三面而网开一面，本就是歼灭战的要诀。”
“这真是非常严密的计策啊，无论如何，在监察网没有反应的前提下，我都必须采取更进一步的侦查手段，不然在不知道对方实力，又缺少支援的情况下，正常的指挥官都不可能选择缩在指挥部里，毕竟距我们最近的友军指挥部也有足足近百公里的山地距离，一旦出事绝对鞭长莫及。而它安安稳稳地利用信息不对称优势，完美地拉出一张包围网，让我们钻进来直到这个位置才察觉不对时，已经无路可退……它没有使出任何奇诡的招数，只是稳稳地把握住了自己的优势……然而我却毫无办法，只能乖乖配合它跳一整支舞……”
“不过，真的依靠主动发出风声就能欺骗过监视器吗？”
“啊啊啊啊啊这个时候哪有心情管这个问题啊！我们可是被数量不知多少倍于我们的敌人包围了啊！快想想办法啊指挥官！”奥莉娅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算来这小家伙配属到我的名下不过刚刚四个月，以她14岁的年纪慌乱也属正常。
“还能怎么样？”我的嘴角勾起诡秘的笑容。“你们听说过一位叫做毕典菲尔特的将军吗？”
通讯频道里一片静默。
“指挥官又开始举莫名其妙的例子了……”之类的窃窃私语响起。
我强忍着无人捧场的尴尬说道：“黑色枪骑兵的信条就是最快的突击，只要突击速度够快够狠，那么口袋阵会被扎破，诱敌者会被咬碎，最狂猛的突击还可以在气势上击溃你的对手。”
“那家伙如果真的摆好了口袋阵的话，估计我们也只能束手无策吧……但是别忘了，虽然他们渗透过了我们的监视网，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它们并没有掌握到我们的准确位置。不然能设计出这个计谋的它为什么蠢到要用一个六公里以上的包围网来围堵一台车辆？从我们的指挥部出发到达它们的所在位置，如果包括后来从雨林中开辟的山路，总共有六条距离相近的路线，明显，不知道我们出行路线，不知道我们出行时间的它，只能用这种广撒网然后慢慢收紧的笨办法。”
“无论如何，这里毕竟还是人类占区，虽然不知道它怎么能做到带军如此深入（前方可是有将近二十座指挥部，其中相当部分都是直属于战区总部的大型基地），但即使它的部队数量不少，也绝对不会多，毕竟数量越多，做到隐蔽也越难，而且，根据异象出现的时机，它这种智慧个体应当是新近才出现的，手下能统率多少战车兽，也很难说。”
“但是，如果它真的统率了海量的敌人，这一切都是给我们的陷阱呢？”
“那我们有任何应对的办法吗？”
“总而言之，这个阵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完美无缺，虽然数量看似是对面占优——”
我畅快地笑着，右手高高举起——
“但如果我们全速突击的话，在那个包围网的底部，以它们分散的数量，以钢舞姬和战车兽的战力对比——突破并不是没有可能！”
“优势，在我们一边！”
然后重重拍下。
“全队一级战斗戒备！全速前进！”
“让我们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自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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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保持着二级战斗戒备。这也是部队的规章之一。指挥官带队外出时，整座基地即时转入预警状态，防止敌方调虎离山对基地偷袭，毕竟钢舞姬与战车兽的交战从来没有数量平等或占据主动权的机会。
艾德娜.劳伦默默地注视着雷达屏幕，脾气温和又耐心极好的她在基地里一直担当着监视员的职责。她已经在椅子面前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唯一的动作就是小小地吃了一口能量棒，身为钢舞姬艾德娜早就放弃了那套低效率的消化系统，同时自然也没有了上厕所的需求。
她一如既往地端坐着，在艾德娜的想法里，如果自己永远派不上用场那真是非常幸运了。
今天她的运气似乎比较坏。
凄厉的红色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艾德娜就开启了整个基地的广播，通报了大量敌人来袭的消息。她没有试图去分辨感应屏上那密密麻麻红点的数量——反正无论来多少击溃就是。
同时她迅速调频到特定通信频率，大功率通讯天线发射出惊人的信号，呼叫来自战区总部的空中支援。
当她冲出通讯室的时候，余光看到凯蒂亚和娜塔莉亚已经穿戴着厚重的舞装向基地前门走去。同时值守指挥室的钢舞姬也开启了基地防御系统。导弹发射器和定向激光炮从地底下升起。艾德娜没有投注更多的注意力。
“为了指挥官守住这里——”
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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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手把住方向盘奔驰在山路上，燃料电池机组发出高亢的鸣叫，整辆装甲车颤抖着奔驰在泥泞的山路上。战车兽似乎察觉到了对面企图强行突破的意图，不再保持隐蔽，车载雷达上终于出现了一些时隐时灭的红点。
“全员准备战斗。”
九扇格纳仓大门缓缓打开，索尼娅，奥莉娅和克维拉娜先行跳了下去。借助着她们特化过的雷达增强系统和轻量化舞装，在增强索敌范围的同时，还可以不算太吃力地跟上全速行驶的装甲车。
我微微叹息了一声。
线粒体。
纵使舞装中带有微型电池和液压机构，钢舞姬们那能单手抬起重炮射击的力量和奔走如飞敏捷却并不来自于此。
肌肉活动的能量来自于腺嘌呤核苷三磷酸（ATP），而ATP-CP系统，即非乳酸能磷酸原系统供能的绝对值虽然不大，能维持的时间也很短，但由于其能量的快速可动用性，短距离跑（40-60m疾跑），跳、投、旋转、冲刺或其它需要在十秒钟内完成的剧烈运动，全部依靠ATP-CP贮备为其主要能源。线粒体，则是真核细胞中由双层高度特化的单位膜围成的细胞器，主要功能是通过氧化磷酸化作用合成ATP，为细胞各种生理活动提供能量，另外，线粒体有自身的DNA和遗传体系，但线粒体基因组的基因数量有限，因此，线粒体只是一种半自主性的细胞器。
钢舞姬们的核心力量，正是来自于高度特化的全身线粒体，配合包括极高密度的能量储备，植入部分合成材料并对大分子结构做修改的肌肉组织、骨骼、关节，增强神经传导能力在内的大量可遗传改造，她们能通过意识控制线粒体的爆发，瞬间启用大量ATP为肌肉提供超乎想象的能量支持，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反复做出剧烈动作，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为了做到这一切，这些女孩子们放弃了多少？至少我所知晓的，肉体低概率的排异反应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偶尔伊诺早起从她的卧室走出和我擦肩而过时我会闻到淡淡的体味，她的床单一定是被昨晚强忍着疼痛时流出的冷汗打湿了大半。
我无法分担她们的痛苦，但我可以负起我的责任——我必须带领她们活着回去。
猛然间一发炮弹在车边炸响！
“来了！”我大吼一声，瞬间三道火舌就扫向了炮击来源，50mm梭形穿甲弹头一瞬间撕裂了对方的肉体，一只野猪型战车兽重重地从山上坠下。
这发炮弹如同开幕的号角，一瞬间数十道火光在山林间亮起。第一批出现的战车兽多半是平衡型和高速型，弹头在装甲车的表面擦起明亮的火花，在地上溅起泥浆，三名已下车的钢舞姬不得不高速机动起来。
已经部分开启的格纳仓启动了变形机构，贝茜，伊诺两名火炮型钢舞姬和赛琳娜，叶芙，米拉，凯丝四名平衡型钢舞姬随着犹如单人掩体的舱室中升至车顶。成为了装甲车的固定炮台，让她们在能跟随部队移动时也可以发挥出她们的火力。原本的狩猎目标瞬间化作难以下手的刺猬，无论是钢舞姬还是战车兽，移动开火都不会致使命中率过于低下。
从地形上看，原本在两侧高处的山林中，又占据着数量优势的战车兽本该拥有优势，然而速度不一距离远近不同的战车兽在急速收缩包围圈时，并不能保证到达时间的高度一致……
我忍不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如果它想蓄积足够的部队，缺少阻碍的我们很可能在它收缩力量前就冲出包围，毕竟战车兽在树林间移动的速度并不比跑在路上的装甲车来得更快，而用这种一波波拖延我们的战术，数量和种类分配都难以做到理想的战车兽攻击部队——就只会被我们逐个击破！
波状攻击和添油战术的差别小到咫尺天涯。
两公里的距离在全速前进时消耗时间不足两分钟，即使为了保证一定命中率而略微降速，短短三分钟后我们也看见了丘陵地区的尽头。倘若突入阿赞德高原北部，没有了雨林的牵绊战车兽绝难在平地上围歼速度更快的我们。
“如果是我的话，这时候绝对会在这个位置布下重重防线吧……”
不出意外，在两座丘陵之间的路口和两侧山坡上是数量犹如海潮般的兽影。看来“它”意识到在路上狙击我们已经不可行时，就做出了在此处决一胜负的决定。
或许应该称为“她”？
我难以按捺住自己的惊讶。类人型战车兽？
身躯上没有任何的装甲或者武器，连是否有衣服都不可知，只能从那圆润的曲线和披肩的头发猜测属于女性，包括头发在内，全身上下的所有地方都泛着一种具有金属质感的银色，双眼应该在的位置是两颗海蓝色的光球。
那真的是战车兽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伊诺犹疑的声音：“长官，那是……”
“执行爆破计划。它是要消灭的对象。”我重新试图用理性思考。或许它由于运气原因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不过既然看到了……那就一起杀掉！
金属氢，这种气态氢在数百万大气压下形成的类金属物质除了具有室温超导特性外，还是一种高密度能源物质。金属氢燃料电池提供的巨大能量和续航时间在失去原油产地的现在几乎成为各式军用武器唯一的动力来源。
既然是高密度能源物质，那就可能是理想的爆炸物。实际上金属氢的爆炸威力相当惊人，30倍于常规TNT的爆炸威力若是在战前几可以被列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范畴，但金属氢的引爆并不容易，其雷管装置大概需要超过个人电脑机箱的大小，对于个体来说并不容易携带。
对于装甲车来说却不难。
这辆装甲车经过数个小时的山地奔驰，内部大约还剩下略少于四分之三的金属氢燃料——那是等同于数百公斤TNT的爆炸当量。
“跳！”我大吼一声，剩下的六名钢舞姬以最快速度脱离了火力平台，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我则驾驶着一辆挎斗摩托从车后部直冲而出。下车前我已经用简单的装置卡死了方向盘和油门。没有心思回头去看那个精心准备的盛大烟花。我们尽可能地向后逃跑着。
战车兽们兴奋地向着装甲车射击着，然而那些普通的中小口径穿甲弹很难突破大倾角装甲和车体伤害到车体中部的发动机，少量火炮战车兽的大口径榴弹也在车体的复杂结构间耗尽了威力。
它们绝无可能在仅仅数秒间击碎这辆钢铁怪兽。
终于有战车兽想起射击移动装置，数发命中后，装甲车由于失衡的左右动力一头侧翻撞进敌阵。
然后。
烟火绚烂盛放。
几乎瞬间，聚爆产生的冲击波就野蛮地将我连人带车吹飞。尽管已经绕过两个拐角来躲避直接的冲击波，我还是感觉到了五脏六腑传来震动的感觉。“希望没有内出血。”我只能如此期盼着，然后背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肌肉受伤……表皮擦伤，肺部希望没事……判断着自身的伤势，我强行将脱臼的左腿复位（一声闷哼），从地上爬了起来，若不是头盔发挥了应有的隔音效果，恐怕耳膜已经受损了。
在原本敌方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金属氢的爆炸是不沾任何杂质的纯粹，没有黑烟，没有焦糊味，只有战车兽被绞碎的尸体零散地分布着。
我深吸一口气，居然如此顺利地突破了防线并杀死了“它”，总让我有些许的不真实感。但无论如何，既然出口已经毫无阻碍，眼下尽快离开这里才是第一要务。
拾回摩托车，和钢舞姬们一起走向荒原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她”居然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就在离爆破坑不过数米之遥的山壁上！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了，正要招呼钢舞姬们开始攻击，她却非常自然地笑了一下，抬起右手轻点了两下左手手腕。
一条短讯出现在我的脑中。
“漂亮的舞蹈——Heh”
Heh?希伯来字母？
我再次望向那片山壁，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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